2019年度 入学仪式 致辞

April 3, 2019

新生同学们,首先祝贺你们入学,我也要向所有的家长们表示衷心祝贺。

就在大家进校的今年,法政大学市谷校区里要新建一幢叫“大内山校舍”的新校舍楼,至今一直使用的旧校舍楼是一九五五年和五八年建造的,所以被称为“55、58年馆”。我是在四十九年前进入法政大学,就在这幢校舍楼学习的。

进法政大学时,我特别高兴,对大学生活充满了期待。因为和初中、高中生时期不同,我可以看自己想看的书,尽情思考自己想思考的事情了。法政大学就是实际上可以让大家这么做的学校。据说现在的学生不再看书了,果真是这样吗?我认为大家每个人都有自己想看的书、想知道的事。正是因为进了大学,所以可以看自己想看的书了。这就是大学这个地方所拥有的“自由”。请大家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个只有现在才有的自由。

我是在上法政大学研究生院时才开始正式研究江户文学和江户文化的,在当初进大学时还没有遇到江户文学。一年级时不管怎样我只要一冒出疑问就看书,只要想知道什么就看书,每天都是如此。没有钱的话,有图书馆,去旧书店街就可以买到便宜的书,一旦打开了书,里面就一定有一个崭新的世界。

不过我并不是毫无目的、毫无方向地看书的。给我定下看书方向的就是法政大学的课程和老师们。比如一年级时学习的科目中有一门“语言学”的课程。那门课很不可思议,去教室学习的不仅有要修学分的一年级同学,还有已经修完学分的两年级和三年级同学。有时候课堂由这些高年级同学讲课,对低年级同学进行指导。暑假有语言调查活动,那时必定是高年级同学指导。老师和高年级同学们的对话中出现的都是像索绪尔、雅各布森和罗兰・巴尔特、诺姆・乔姆斯基这类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我知道的也就只有在高中时读到过的人类学家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了解到我所知道的人类学研究中采用了我们这个课程所运用的语言学方法和基础课程中学到的数学方法。学问的不同领域并非是隔离的,它们相互之间有着很深的联系。我认识到语言学的方法在学习文学中也相当重要,从那以后我就随身携带着诺姆・乔姆斯基的《句法结构》这本书了。为什么要随身携带呢?因为假如不是一行行反复阅读的话,我根本就看不懂,完全看不懂。可是即使是看不懂的书,只要有着想去理解它的强烈愿望就会去听老师和高年级同学的讲述,在和其他书籍同时阅读的过程中就搞懂了。这是我自己的亲身体验。

此后三年级时,我自愿参加了一个研修班,就在为那个研修班准备发言稿时,我遇到了江户文学,震撼了我的心灵。那个研修班因为是研究近世文学的,有一位小说家被选为了研究课题。我从父母那里借了钱,去旧书街把他的全集都买了回来。这套全集中一篇很短的随笔改变了我的未来。江户时代人们对事物的思考方式给了我很大的震动,我“懂得”了其中的核心构造。但是当时我对江户文化并没有真正“理解”,更何况我还没记住历史教科书上的历史年表呢。此后的我每天都在问自己“那天我懂得了什么?”,我用知识去追着自己所知道的核心构造。我根本不认为自己能立刻理解这270年的文学和文化,所以我决定到研究生院继续专门深造。

就这样,我们经常看书被那里的世界所吸引,而我们自己对事物的看法也有了改变,甚至我们的人生也因此发生了变化。不过它有时候使我们获得的是和头脑理解有所不同的实际体验,可以说让我们体验到了另一番世界吧。而把我们引领到这条路上的契机,多数情况下来自大学的老师、学习的课程、研修班的学习,还有朋友们。

   “我想自己决定,而法政让我做到了。”这是体育运动解说员、公司总经理为末大先生说的一句话。为末先生在法政大学学习期间曾作为一名田径选手参加过奥林匹克运动会。据说,为末先生在选择大学时,想采取亲自设定一个目标,在倾听总教练、教练建议的同时,由自己来决定练习内容的方法。而只有法政大学接受了他的这个要求。“我想自己决定,而法政让我做到了”这句话同时也是我想说的话。上课和研修班是我们读书、研究和认识的指南针,老师们就像总教练和教练,而再怎么样要去实现的还是你们自己。现在有人生在世一百年的说法,大家的人生在毕业后也许还有大约八十年要继续,这期间你们会做各种各样我们现在都无法想象到的工作吧。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为了顺应时代度过人生其基础就是看书,而要培养什么都能读懂读透的基础能力最适合的时期就是在大学期间。参加研修班、上课和考试等等提高阅读能力的机会到处都是,请你们务必要培养自己的阅读基本功。

现今的书已经不仅仅指纸质的书了,现今的时代也不再可以有以下这类借口了:“那么多书太重拿不动”、或者“书没地方放”等等。我一直在把书籍数据化,已经有两千册以上了,只要拿一个iPad,到哪里都可以看书,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地增加。从信息量来说没有比书更廉价的东西了。
 
要建立今后人生的基石,在阅读书籍的基础上培养起说话能力和辩论能力也是不可或缺的。在大庭广众面前发言一个小时需要做多少准备呢?而30秒的发言情况又如何呢?其实它们是一样的。一个小时的发言需要展示有说服力的资料,另一方面在30秒之内要负责任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需要删除无用的话,必须简明扼要地说出真正应该说的话。

在大学学习期间失败是被允许的,请你们不要错过充分准备后在大家面前发言的机会。针对你的发言,其他同学、老师会提出质疑和批评意见,而你又必须选择语言来反驳他们。由此在知道有各种各样不同意见存在的同时,建立起自己的价值观,培养语言的逻辑能力。即使对自己原本不感兴趣的问题,因为要发言就会去寻找数据和各种资料,由此引发出兴趣来。对于各种事物的兴趣越广泛,视野也会变得格外宽阔。

其实我现在提到的在同学、老师面前发言,接着大家对此展开讨论的方法是江户时代的藩校(江户时代诸藩为子弟教育而设立的学校)和私塾中采取的教育方法。因为是江户时代,学习内容主要是以《论语》等为代表的儒学。但重要的是培养了学生的讨论能力。法政大学在明治十三年,公历一八八〇年是以“东京法学社”的名字创立的。创建“东京法学社”的年轻人中有两位出生于江户时代,曾经在现在的大分县杵筑藩的藩校和私塾中学习。其中的一位是28岁的金丸铁(Magane Kanemaru),他就是第一个在日本创刊了法律专门杂志的人。在藩校里他还学习了法语。25岁的伊藤修在藩校和私塾学习后成了杵筑藩的第一任律师。那个年代国会还没有设立,宪法也还没有制定。当时在日本据说有两千个以上的结社团体,它们都是以设立国会、制定宪法为目标,为了展开辩论才结社的。江户时代结束后,负责政治、法律的武士阶层消失了,因此农民、工商阶层、还有原来的武士们有必要跨越隔阂展开讨论。为了创建新的国家,不再有“身份”区别的市民们亲自开展了读书会,亲自思考、亲自讨论,召开演讲大会。很多人对日本的未来抱着热切的关心。而成为其基础的正是金丸铁和伊藤修等在江户时代受过教育的20多岁年轻人所具有的讨论能力。

此后一八八一年,另一位本校的创始人24岁的萨埵正邦(Masakuni Satta)遵循当时政府的方针创建了“东京法学校”。市谷校区“外濠校舍”楼顶层有一个叫“萨埵厅”的多功能大厅,其名称就源于萨埵正邦。同样在世谷校区里有一幢27层高的校舍楼,名字叫“布瓦索纳德大楼”,这个名字来源于一个法国人叫布瓦索纳德的博士。萨埵正邦所学的法学正是这位布瓦索纳德博士的学说。

就这样把日本人掌握的亲自思考、共同讨论的能力和欧洲的法律知识相结合,于是法政大学诞生了。如今要将这一精神扎根于现今社会就表现为我们大学宪章所高举的“为自由而生存的实践智慧”。

你们运用自己的“自由”,和老师、朋友们一起展开讨论的时光从今天起就开始了。为此你们要从古今中外的各种书籍中获取讨论时所需要的语言。在你们前方展现的是一个跨越时空的广阔世界,请你们一定不要错过为了自己而利用它们的机会。

最后再次祝贺大家入学。

新生同学们,首先祝贺你们入学,我也要向所有的家长们表示衷心祝贺。   

最近几年,报考法政大学大学部的考生人数一直持续增长。2018年度也达到了史上最多,连续3年更新了以往的记录。大家是在激烈竞争中取胜后才进入本校的。包括研究生院的新生在内,你们都是肩负着新时代重任的领航人,请你们充满自信地在法政大学学习。 

法政大学始于明治13年,公立1880年,最初是以“东京法学社”的名字建校的。成立这所学校的居然是三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由于当时自由民权运动处于高潮,人们的权力意识开始觉醒,他们要寻求法律知识。这三位就是金丸铁(Kanemaru Magane)28岁,伊藤修(Ito Osamu)25岁,还有萨埵正邦(Satta Masakuni)24岁。市谷校区外濠校舍楼的顶层有一个叫“萨埵厅”的多功能大厅。这一名称就是以他们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创始人的名字命名的。同样在市谷校区里有一幢27层的高楼,名叫“布瓦索纳德大楼”,就是以法国人布瓦索纳德博士的名字命名。三位年轻人致力于学习法学,而成为东京法学社基础的正是这位布瓦索纳德博士的学问。

那么法政大学是不是仅仅通过外国人教师引进了欧洲的学问和教育方法呢?我对于这三位年轻人为什么要创立学校,当时的社会处于怎样一种氛围都颇感兴趣。而成为其中关键因素的是和自由民权运动相关的被称为“结社”的社团。在作为法政大学前身的东京法学社成立的1880年,据说当时在日本有多达2000个左右的结社。这些社团拥有法律意识和意欲,是为了讨论问题而结社的。江户时代结束后,由于肩负政治和法律重任的武士消失了,因此有必要让农民、工商阶层以及原来的武士们跨越隔阂进行磋商。这些已经没有了身份差别的市民们为了制定宪法,设立国会,蓬蓬勃勃地展开了读书会进行讨论,或者召开演讲大会。由此出现了五日市宪法等好几个由市民制定的宪法草案。在东京都的五日市为了讨论组成了社团,他们以“获得自由的捷径是知识还是武力?”、“建立女帝制是否合理?”等为主题进行了辩论。在多摩校区明治时代曾是相原村的町田市相原町,近百名青年人日夜讨论。多摩地区当时是自由民权运动尤为热烈的地区。

当时日本各地到处都有结社。在冈山县有一个写成“青蛙鸣叫群”、名为“蛙鸣群(Ameigun)”的社团。这一名字表达了他们认为虽然自己不过就如田里鸣叫的青蛙那样,但也要说出自己该说的话的主张。

1889年东京法学社发展成为“和仏法律学校”(和为日本、仏则是法国,即日法法律学校之意)。首任校长叫箕作麟详(Mitsukuri Rinsho)。他19岁时成了相当于现在外务省外交官的御用翻译负责人,21岁渡法,最终当了“和仏法律学校”的校长。此后他又撰写了第一本正式研究法国大革命的历史书。箕作麟详和创立了一桥大学的森有礼(Mori Arinori)、创建了庆应大学的福泽谕吉等10人结成的社团就是“明六社”。他们发行了《明六杂志》,是引领当时新知识的一个社团。从中我们看到了一个为创建新社会,很多人热血沸腾参与讨论的时代。

在社团中,当时出生于江户时代的人们展开了热烈讨论,不过为什么这种讨论成为可能呢?那是因为在江户时代的私塾里已经形成了一种叫“会读”的学习方式,也就是以讨论为主的学习方式。会读是以10人左右组成一个小组,学生轮流对教科书上的某部分内容上台发言从而展开学习的方法,其他学生则对他的发言提出质疑,进行讨论。当讨论出现对立、混乱时教师才介入做出判断。

江户时代的学习方法首先是朗读,读出声音以便记忆,就是通过声音让身体进行记忆。其次用身体记住的语言意思再通过听课达到进一步的理解。最后再进行“会读”。日本人在江户时代不仅注重知识的掌握,他们也在现实世界中一边比照所学的知识,一边对怎样运用它们、表现它们进行了思考和讨论。因此在建立国会、制定宪法、依据法律构建公民社会的时代中,让很多人加入讨论、参与百家争鸣成为可能。我认为东京法学社也是一个为力图改变现实社会而结成的讨论社团。毫无疑问几个20多岁的创始人是为了亲自学习,亲自思考,和市民们彻底讨论而聚集到一起的。

今天我提到学校创立时期的故事是有理由的。2004年日本迎来了人口高峰值,此后人口开始急剧下降。据说2040年左右人工智能带来的被称为“奇点(Singularity,意指机器人智慧超越人类智能)”的时代巨变将来到日本及整个世界。以前的工作将逐个被其他工作取代,可以和明治维新相匹敌的巨变时代将拉开序幕。这个时代就如几个年轻人创立法政大学时那样是创造新事物的时代。虽然前景还不是很明晰,但身处这一现实中的你们掌握着站在这个时代前列的机缘。

可以推测已经继承了上述所说的“会读”这一通过讨论进行学习的方法的法政大学,面对巨大的变化正力图构筑“实践智慧的学习”方法。今天大家拿到的资料中全文刊登了大学宪章。这个大学宪章高举宪章标题所述的“为自由而生存的实践智慧”,并将此作为本校教育研究上的“承诺”。自由以及为了实现自由,培养能将理论与实际相联系的智慧正是在这个变化时代中我校的职责。

“为自由而生存的实践智慧”到底是什么呢?这里所说的自由指的是不依赖固有的权威、组织,或者周围的共识,靠自己的能力思考,并以此思考为基础建立自律的人生。实践智慧并非仅仅指实际上能发挥作用的知识,而是指在面对社会的、有价值的东西时,能在各个实际场合发挥作用的智慧。刚才说到的东京法学社是由讲授法律的“讲法局”和其另一面即作为律师事务所的“代言局”所组成,因此当时的学生也能够有机会体验律师业务。在现实社会中去实现理想这一体验也是在学校创立初始就受到重视的。宪章所述的内容中,只有“与解决课题有关的实践智慧”才是最重要的、“到世界任何地方都有生存的能力”、“持续可能的社会构建”等都是法政大学所追求的方向。

“到世界任何地方都有生存的能力”说的究竟是什么能力呢?大家从学校走到社会上,无论做什么工作都是和整个世界联系在一起的。那时最为重要的就是尊重多样性(Diversity)。法政大学的《多样化宣言》中,宣布了“跨越因性别、年龄、国籍、人种、民族、文化、宗教、残障、性倾向少数者等等为理由的差别,将它们之间的不同视为个性加以尊重。”这就是在世界上生存所必不可少的态度。

为了让大家能掌握在新时代不断学习的方法,法政大学将继续努力。人只能活一次。大家全力思考、掌握生存基础能力的、也是人生中重要的几年将从今天开始。

最后再次祝贺大家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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